撤版那天早上，我留下了一個修正，因為設定頁有顆看不見的刪除帳號按鈕

Futari 是給兩個人一起記生活帳的家計簿，有 iPhone App 也有網頁版。在設定頁最下面，有一顆「刪除帳號」。按下去會先跳出一個確認框，把後果講清楚：資料會進入 14 天的倒數，期滿就真的沒了。確認框裡有「取消」和「確認」兩顆按鈕。

9 月 14 日凌晨兩點到快五點，agent 照著一份設計審查清單，一口氣改了六個地方。首頁的裝飾陰影收掉；二十處錯誤訊息的紅字太淡，在白底上不夠清楚，換成深一點的紅；旅行帳本頁有四句中文寫死在程式裡，接回翻譯檔；底部導覽列判斷「現在在哪一頁」的邏輯修正。剩下兩個，都跟那個確認框有關。

早上八點多，這批修改合進了主線。問題是，我正準備替前一版切版號。這批東西原本排在下一版，現在已經躺在主線最上面，直接切下去，它們會被記在不該屬於它們的那一版底下。最乾淨的做法是先撤掉、切完版、再放回來。

撤到一半，我停在確認框那一筆。

它的說明寫得很清楚。這個確認框其實一直都在頁面上，關著的時候只是變成全透明，滑鼠點不到。可是用鍵盤的人不靠滑鼠。在設定頁一路按 Tab 往下走，焦點會停在一顆看不見的按鈕上，那顆按鈕就是確認框裡的「確認」。這時候按 Enter，帳號就送出刪除，人被登出。確認框從頭到尾沒有打開過，後果說明也沒讀到，畫面上什麼都沒發生。用螢幕閱讀器的人則會聽到一段關著的確認框內容，被當成頁面的一部分唸出來。

刪除帳號這個入口是 6 月 10 日加上的。也就是說，這顆隱形的按鈕在設定頁裡待了三個月。擋在資料真正消失之前的，只剩下伺服器那邊的 14 天寬限期。

修法本身不複雜。關著的確認框直接從頁面上拿掉，打開時才出現；補上讓輔助工具認得它是對話框的標記；焦點鎖在框裡，關掉時再回到原來的位置。還有一個小地方：打開時焦點先落在「取消」，不落在「確認」。打字快的人連按兩下 Enter，最多就是把框關掉。

所以那天早上，我撤了四筆，留下兩筆。撤銷說明裡寫的理由很短：為了版本歸屬把它放回去，代價不對等。前一版在八點五十五分切好，十分鐘後，那四筆就原封不動地回到主線，當天晚上合進去，跟著下一版一起出去。

撤銷的理由從頭到尾只有版號，跟那批修改好不好無關。可是撤銷本身也有代價：把一個修正拿掉，等於把它修好的那個洞重新打開。對其他四筆來說，打開幾分鐘沒什麼差別。對確認框來說，那幾分鐘裡任何一個用鍵盤的人都可能把自己的帳號刪掉。

之後要撤一批東西的時候，先別看它們有多大、多新，先一筆一筆問：拿掉它，會重新打開什麼？大部分的答案是「一個顏色變回原本那樣」，只有少數幾筆的答案會讓人睡不著。

還有一個細節是 agent 自己寫在說明裡的：這個修正沒有在瀏覽器裡實際跑過，Tab 怎麼循環、Esc 能不能關、焦點會不會回到原處，都只是讀程式碼判斷的，建議合併前用鍵盤實際走一次。它跟刪除帳號緊挨著，所以合併前我真的拔掉滑鼠，用 Tab 走了一遍。

如果你的產品也有「看不見但還在」的東西，例如淡出的選單、收起來的抽屜、透明的遮罩，可以試試看拔掉滑鼠，只用 Tab 走一遍。

Futari 在作品集裡，iPhone 和網頁都能直接試。

先不說了，我得去把其他頁會彈出來的框，也一個一個用 Tab 走過。

這段 code 寫於 2026 年 9 月 14 日，文章整理於 2026 年 10 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