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配色規則要貨架跟商品一樣鮮豔，快空的架子就跟著藏起來了

cv-store 是我在做的一款便利商店經營模擬，復刻那種老派的店長遊戲。斜 45 度的視角，玩家擺貨架、排收銀台、進貨、排工讀生的班，顧客會自己走進來逛、拿東西、排隊結帳。目標是把一間小店做到存款 12 萬。它整個在瀏覽器裡跑，不用安裝任何東西。

在這類遊戲裡，玩家一整天在做的事，其實就是看畫面。哪一排快空了、哪個收銀台在排隊，一眼看出來，才來得及補。缺貨和排太久都會扣人氣，遊戲的提示也直接這樣寫。

這個專案我分給好幾個 agent 做，有人寫程式，有人畫素材，有人驗收，還有一個負責美術方向，我叫它美術總監。大家共用一份寫給 agent 看的規則文件，裡面有一條視覺上的硬規則。

那條規則是 9 月 10 日凌晨十二點半寫進去的，跟一大批街景素材一起：路燈、行道樹、遠方的大樓、左右的鄰居。街景一多，我怕它們搶走主角，所以寫下「玩家的店必須是全畫面飽和度最高的東西，周邊環境只能襯托，不能搶戲」，再附一張表：遠景的灰色高樓 9% 到 11%，臨街的店和鄰居 18% 到 24%，店內設備 51% 到 100%。

規則後面還附了一句：規則沒有數字，就會被各自解讀。所以每一層都給了數字，agent 一張一張照著畫，每一張都合規。

一個小時後，貨架有了陳列。庫存多的時候架上擺三件商品，少一點擺兩件，快沒了只剩一件。那次的說明寫著：玩家不用看數字，就知道哪個架子快空了。

照那張表，店內設備要很鮮豔，貨架、冰櫃、關東煮台都算設備。架上那幾件商品，本來就是鮮豔的東西。容器和內容物一樣鮮豔，架子上多一件少一件，第一眼讀起來就差不多熱鬧。擺三件的架子跟擺一件的架子，看起來都像是滿的。我替玩家準備好的「不用看數字」，被我自己的配色規則蓋掉了。

我盯著那張表很久才看懂它錯在哪。它一張表在回答兩個不同的問題。「店在畫面的哪裡」，靠的是亮度，店要比街上亮，玩家一眼就找得到它。「眼睛該被什麼抓走」，靠的是飽和度，該鮮豔的是會變化、需要玩家反應的東西。把這兩件事寫成同一條，任何人照著推，都會推出「店內設備要最鮮豔」，因為在那張表上，店內就是最上面那一層。可是設備只是裝東西的殼。真正該搶戲的，是架上的商品和店裡的人。

9 月 16 日晚上，那條規則被拆成兩張表。亮度那張，從遠景建築一路往上爬到店內地板，地板永遠是全畫面最亮的地方。飽和度那張，設備本體被壓到 6% 到 16%，比天空還淡，只比地板高一點；街上的花圃和長椅 30% 到 45%；顧客和店員 40% 到 70%；架上商品 65% 到 95%。唯一能到滿的，是招牌上那條品牌色帶。設備從第一名直接掉到倒數第二名。新的數字，是拿三張參考遊戲的截圖跟現有素材實際量出來的。

聽起來很反直覺，但架子一旦接近灰色，上面那幾件鮮豔的商品就自己跳出來了，少一件看得出來。

舊的那條規則我沒有刪。它還留在文件裡，前面加了一句：那是錯的，不要改回去。後面寫清楚錯在哪。刪掉的話，下一個 agent，或者三個月後的我，很可能會用同樣的直覺再推一次。那個直覺聽起來太合理了，合理到沒有人會想去檢查它。

這件事讓我對「規則要有數字」這句話多了一層保留。有數字的規則確實不會被各自解讀，每一張素材都過關，也沒有任何人報錯。可是它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，照做的人再認真，也只是把畫面整齊地帶往錯的方向。

如果你也在替 agent 寫規則，可以拿最核心的那條問問看：它是在回答一個問題，還是偷偷回答了兩個？

cv-store 還在做，完成度還不夠，暫時不放出來。我其他的作品都在作品集裡。

先不說了，我得去開一局，故意讓幾排架子快賣完，看看自己能不能一眼找出來。

這段 code 寫於 2026 年 9 月 10 日到 16 日，文章整理於 2026 年 10 月。